“领先一步”,这句人们熟知的广告语,放在《南京零距离》,放在江苏城市频道,是再合适不过的了。4年多前,当业界还在照搬央视新闻模式,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星星点点的荧屏都在播放当地版的《新闻联播》、《焦点访谈》的时候,《南京零距离》腾空而起,惊动了中国电视界。一个新鲜的名词“民生新闻”就此在中国新闻史上定格。这两年,全国各地的电视台都在大战民生新闻,民生新闻的创始者江苏城市频道,却已经在悄悄地调整战略,将《南京零距离》的品牌效应放大到整个频道。一个先前半死不活的省级地面频道,如今充满生机和活力,成为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的收视高地、创收大户。
《视听界》是学界最早认同和鼓呼民生新闻的新闻专业期刊,《南京零距离》的第一任总制片人景志刚对民生新闻的阐述《我们改变了什么》,李幸教授的断言《十年来中国电视的第三次革命》,以及韩泽前辈、朱寿桐教授、胡志锋主编、白小易博士、朱雯硕士等学者、专家,他们关于民生新闻的带有探索性质的观念前卫的论说,最早发表在《视听界》。一晃几年过去了。当着民生新闻克隆之风日盛之时,《视听界》认为有责任追踪民生新闻,深层次探讨民生新闻。围绕着《南京零距离》、民生新闻,外界的说法已经很多了。人们或许希望听到当事人的声音。这就是《视听界》对话李响总监的初衷。
对话人物:李响。
对话时间:2006年2月16日上午10时。
对话地点:江苏电视台5楼会客室。
对话情境:约的上午9点,可是在7楼城市频道扑空。于是电话催,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好像是被什么工作缠住了。这边,还有等他的几路人马。见势不妙,我赶紧给他发了个短信,说访谈得躲起来做,否则访得七零八碎的。直到10点,他才一脸通红地出现在我面前,说是下午要出差,事多,不好意思啊。
李响高个头,精力旺盛。对话2个小时,他连沉吟都不曾有。关于民生新闻的种种话题,事先我掖着藏着,临了端出来,是想让他答得不那么滴水不漏,鲜活一些。结果,他应付裕如。看来对此是颇多心得,且烂熟于心。
民生新闻是省级台自我突围的产物
视听界:2002年元旦,《南京零距离》开播之时,你们头脑里是否有“民生新闻”这个概念?
李响:当时并没有对这种类型的新闻样式下一个确切的定义,只是觉得传统的“社会新闻”、“时政新闻”,或是港台的“资讯”这些名词,都不足以概括这个新生的综合体。我们感觉“民生新闻”其实还是代表了一种态度,一种选取新闻的角度,当时主创人员就是想做一种不一样的新闻,不做别人的追随者,不做人们晚上六七点看到的传统的电视新闻节目。当时就这么简单。
视听界:对“民生新闻”这个叫法,业界和学界尚存争议,官方也无定论。你如何定义民生新闻?
李响:实际上,专家、学者仅仅对新闻的定义就有二十多种。因此现在一些专家、学者对“民生新闻”的概念有很多表述也不足为奇,比如“民生的内容,民本的取向,平等的视角”,等等。《南京零距离》的创始人和主要策划者景志刚先生也曾提出了“怎样概括我们的新闻”这一命题。我总觉得,民生新闻还是一种理念,一个角度,而不是一个新的体裁或新闻样式。有的学者认为,它只是社会新闻的一种类型,换个标签、说法而已;还有的甚至认为民生新闻代表了新闻节目低俗化、庸俗化,这种论述过于片面。在我看来,“民生新闻”就是“三贴近”新闻——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这是没有什么争议的。我们也是一直用“三贴近”来指导我们日常的工作的。
视听界:民生新闻出自城市频道不是偶然的。作为江苏省级地面频道之一的城市频道前身是江苏电视台经济台,处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尴尬状态,“上”不及央视,“下”不及城市台。民生新闻打破了省级台从前的传播定位,现在的城市频道,更像是一个城市台。民生新闻是省市台竞争的产物么?是否改变了省级台以前“大而全”的定位?
李响:我不觉得是竞争的产物,而是自我突围的产物。你刚才说了,省级台定位一度非常尴尬,直到“上星”之后。就卫视而言,现在各个台是在做全国范围的专业频道。“娱乐中国”的是湖南卫视,“电视剧大卖场”是安徽卫视,江苏卫视正打出“情感天下”的旗号,广西卫视要做“女性频道”。湖南卫视在定位“娱乐”之前,也找不到方向。为什么?很简单,观众要看权威性,看节目制作的精美,比拼专业化,频道的数量,地方台都不及央视。看贴近性,看家门口的事,当然市民要看家门口的市级台。而省台聚集了那么多的人才,大量的技术装备,有那么长时间的电视运作经验,制作了那么多精品栏(节)目,这是一个很好的背景。2001年,江苏成立广电总台后,特别是2003年下半年开始,省台的资源整合得到了优化。在这一过程中,我们作为一个频道当然不希望被边缘化,必须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给谁服务,受众需要怎样的服务?要及时解决,总之一个主题词:必须“突围”。从节目的形式、样式、播出时段、主持风格,必须做一次选择。我们选择的结果就是《南京零距离》。当时我们真的没有想到,民生类新闻会是今天这样的风起云涌。现在回想起来,民生新闻的产生存在着一个大的背景,这个背景就是党中央的亲民政策、国家的法制建设以及民主进程,社会的包容度、开放度更大了,还有一个不能不提的就是,我们所在的江苏省和南京市,各级党委和政府政治上的透明和开明,对新闻事业的大力支持,以及总台领导和各职能部门的关心帮助,否则就不可能有《南京零距离》。
视听界:在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个合适的地点,做了一件合适的事情。
李响:对。如果放在2002年之前的再早几年,不太可能出现。上级不可能批准这么长的时间做民生新闻。央视新闻最长的也就30分钟,到了省台一般就是20分钟,市级频道很可能就是10分钟。当时我们强调“突围”,迫切需要一个能够展示省台资源的平台。如果我们的首席主持人走在街上人们不认识,说明我们制作的节目人们不看,每天耗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就意味着巨大的浪费,这肯定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视听界:是传播行为的失败。
李响:我们思考,怎样不被边缘化,怎样走回“聚光灯”下,怎样把我们推出的新闻栏目打造成为普通人生活方式的一个部分。电视是强势媒体,我们要找到这种强势的感觉和准确的受众定位。
民生新闻永远不会过时
视听界:《南京零距离》之后,全国电视民生新闻栏目已经超过一百家。民生新闻克隆化是显而易见的。这会不会是一个“盛极而衰”的先兆?有人说了,一个电视样态,在内地也就是各领风骚三五年。
李响:更多的电视人加入到“三贴近”新闻的实践和探索,让新闻走下“神坛”,是件好事。惟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导向问题,这是1和0的关系。媒体是社会公器,如果只顾着挣钱(经济效益),忽略了媒体的党性和社会责任感,肯定不能长久。不要说“盛极而衰”了,它根本不会盛,一出来就是怪胎。
至于“民生新闻”的寿命,它当真会像以前产自港台,传至内地的“恶搞明星”的综艺节目那样,各领风骚三五年?我不认同这种说法。我们的电视从业人员一度很不自信,一件事情还没做热,还没做好,就总是受外力的影响,节目收视率一度低迷,就自我怀疑是不是节目的形态不对啊,是不是“过时”啦。他没有考虑电视节目是不是按照品牌化运作,有没有考虑到观众的真正需要。
我们频道有同事去香港TVB考察,它的新闻制作总监说,内地的同仁为何不自信啊,一个新节目半年不到就改版,我们TVB的晚间新闻已经快30年没有改版了,收视率现在仍然是全港第一。根据尼尔森调查公司多年的统计,在美国收视率前三的总是本土新闻、肥皂剧、真人秀。人家怎么没有说“新闻”这个样式过时了呢?
我们得再次强调,“民生新闻”更多的不是一种新的节目形态,而是一种观照的角度和在选材上对传统新闻价值观的突破。真正做到“三贴近”的电视新闻观众永远需要,就像人们需要空气需要水一样,怎么会过时呢?如果你的栏目被人抛弃了,那只能说你做得不够好。我本人反对贴标签的做法,什么“民生新闻大潮快过去了,新的一波什么名词的新闻来了”。这只会混淆视听。我们一定要有信心和决心把“零距离”式的“三贴近”的新闻进行到底。
SNG的大量使用使得我们保持一种守望的状态
视听界:在传统概念中,SNG(卫星新闻采集)是为大事预备的。传统观念对新闻大事的解释是,党和政府的重大事件、重大活动,重大突发事件。而现在,屡屡动用SNG的民生新闻,似乎跟人们概念中的“重大”挂不上边儿。
李响:作为一个职业的电视新闻制作人,首先我们要保持一种心态:时刻准备着。关于SNG,业界以往的两种做法我也不能认同:第一个,只是把它当作从现场及时发回图像的传输平台,而不是当作一个新闻采集的工具;二是滥用SNG,大事小事,不管什么事,只要是记者出去了,就用SNG了,甚至是一个长镜头放在那里,没有有效信息,成了监控镜头。
使用SNG,我们得打破一个传统的固有的观念,就是哪些事情是重要的,必须使用到SNG,这个观念不突破,哪怕你动用50辆SNG车也没有意义。这必须又得回到出发点:哪些新闻是我们想要做的,哪些是我们的受众想要看的。
举个例子。今年年后一场大雪,宁连高速公路上出现严重冰冻,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我们的SNG正好在巡逻状态。当时交管部门还没有封路,通过SNG现场连线可以提醒后面的汽车,提醒电视机前的观众,千万别再走这条高速公路了。尽管传递的只是一个简单的交通信息,但我们认为它足够重大,因为对探亲访友的人,对正在这条公路上和将要在这条公路上出行的人们来说,绝对重要。难道非得外国元首来访,非得山崩海啸,非得地震才叫“足够重大”么?
第二,电视新闻人必须保持一个守望的状态,因为我们不知道新闻何时会发生,突发新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SNG组上路巡逻可以保持、锻炼队伍的应急而动能力。如果不保持这种状态,一旦事情来了,想要上SNG也不具备条件。除此之外,还可以锻炼一支队伍。我们大量使用SNG,就是想通过“大运动景”找到真正符合SNG特点的导播、切换、现场制片人、现场出镜以及后勤保障人员。国内有的同行不大敢用SNG,认为现场不大好控制,主持人心理素质也不太过关。但你总是不敢用那就不可能用起来了。电视这个媒体靠什么来抓住观众?就是现场,就是现在的新闻现在报。
通过两年多的实践,我们已经建立起了足以跟内地任何一个同行相比肩的队伍。《南京零距离》记者芦强到巴基斯坦地震灾区采访中国救援队,不可能带SNG去。经过多方努力,借用了西班牙同行的SNG。国外同行纷纷评价,你们的记者很专业嘛。我们制作了一本城市频道SNG操作手册,以此实施标准化管理,被传媒学者认为是国内第一本SNG的操作手册。
《新闻联播》之外的70%观众是城市频道潜在的目标观众群
视听界:往常,晚间19点档是央视《新闻联播》独霸天下,《南京零距离》选择在这个敏感的有收视风险的时段播出,是自信,还是冒险?
李响:两个因素都有。当年央视-索福瑞数据,《新闻联播》30多个点。我们应该承认它的确是最权威的新闻栏目,它的收视率至今仍然很高。然而,自从央视推出新闻频道以后,观众可以通过整点新闻、插播新闻,不一定非得等到《新闻联播》这个时段看新闻。再一个,毕竟在看《新闻联播》的观众之外还有将近70%的人群嘛,那就是我们的“蓝海”,是我的潜在的目标观众群。当时,也有同行好心劝我们让开这个时段,但是不行啊,台里给我们的就是这个时段,这1个小时,没法让啊。我们想能不能做一档地方新闻呢。在晚7点前,《南京零距离》也播出省市时政要闻,这也是出于对观众收视惯性的尊重。
视听界:国人的思维,感性似乎强于理性,反映在欣赏旨趣上,便是注重文艺作品的故事情节。电视新闻固然不是文艺作品,但同样具备了观赏性。这观赏性除了画面生动,就是讲究情节了,书面表述是新闻文学化、新闻娱乐化。《南京零距离》注意到了观众的这个共性。这是否出于收视率的考虑?
李响:如果说没有考虑收视率,我觉得这种说法很虚伪。但我总觉得还有这样的考虑:我们投入了那么大的精力、人力、财力制作的节目,结果因为我们不会讲故事,因为观众觉得你的节目乏味而不看你的,从经济学的角度讲是一种浪费。吸引观众的到底是什么?题材足够重大,当然是一个原因;新闻事件对受众的贴近性,当然也是重要原因。但并不表明这两点做到了,观众就一定会看你的节目。《南京零距离》每招聘一批新员工,我们会把CBS《60分钟》制片人唐·休伊特的一句话反复强调给他们:“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做新闻,那你给我讲一个好的故事。”在我看来,5个W,1个H,只是新闻的要素。好的新闻,一定是强调故事性的。像《南京零距离》里面的“甲方乙方”板块,如果不具备故事性,很难让人看上五到十分钟。新闻要有冲突、悬念,不一定是打架,观念上的冲突也属于这一范畴。这就构成了故事的要素。大家在轻松的心态下看这个新闻,然后体会新闻人通过这个故事试图告诉受众的是什么。
新闻娱乐化是另一个话题。新闻加点娱乐元素可以,但不一定非得娱乐化。那种不管什么题材都无厘头,加音乐,加动漫,看一两次还比较新鲜,多了会适得其反。新闻还是严肃的,一味去搞笑会损害新闻资讯的真实表达。对趣闻轶事采取娱乐化的拟人化的报道手法是可以的,但真正呈现给观众的主体还应该是新闻事实本身。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