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太不低调了，到处演讲。”

　　在同济大学建筑城规学院C楼一层咖啡厅，一位温文尔雅的研究生对记者如是说。

　　但是，对于一个汉语言文学学士获得者和广告经纪人来说，让他“低调”是困难的事情。“也许不光是企业家，人都有立言的冲动。再说，企业家本身就是活跃人群。”更为关键的是，熟谙市场起落规律的江南春领导的公司正稳坐NASDAQ中国概念股的头把交椅。

　　“这个概念有些模糊”

　　江南春似乎并不愿意把自己贴上“蓝海”的标签，尽管他在《分众的蓝海》封面咧着嘴微笑。

　　他更愿意提他的“空巴士理论”：“当年我们做广告代理行业就像同很多人一起挤公共汽车，一阵厮杀后，好不容易保有了一小块土地还挺得意，而陈天桥做网游，则好像自己另开了一辆空巴士，更像一部法拉利，油门一踩，绝尘而去。”

　　江南春的“神话”再次验证了“机遇只偏爱有准备的头脑”的魔力。在2001年，分众的前身永怡传播陷入了发展的瓶颈，江南春的不相关多元化试探——投资网游也未得善终，尽管网游与江南春后来的事业同属“无聊经济”大家庭。

　　“为什么后来的分众却成功了？”

　　“对我而言有两条：一是不熟不做，二是不亲历亲为不做。具体来说就是，我一定做我熟悉的行业，因为我相信任何成功的创业都需要有对市场、行业、相关产品及信息的大量了解和深度理解，没有这些基础成功的概率非常小。做分众传媒，此前我有十几年的广告传媒从业经验，也有自己管理经营一个企业的积累，这些经历使我知道受众需要什么、广告主关注什么、我们能够提供什么，从而对中国传媒业未来的分众化发展趋势有一个相对别人而言比较早的判断，所以分众从一开始就站在了趋势前沿，走在了前面。亲历亲为在企业管理里面不一定是大家有共识的，我所要强调的是保持自己对市场的敏感、保持团队的强执行力，这两点对于一个新的企业尤其重要。”

　　江南春显然比其他人更清楚自己商业模式的门槛高低，但他还是不愿意回答记者的追问：“分众的‘后蓝海时代’是否已经到来？如果到来了对分众又意味着什么？如果尚未到来，那么分众的‘后蓝海时代’何时会到来？分众已经做好应对后蓝海时代的准备了吗？”

　　江南春没有承认自己开辟的“蓝海”已经“混沌”，已经泛红。“对‘分众化’、‘媒体互补’、‘共赢’等理念的倡导和坚持是我们与传统‘红海’最根本的不同，在此基础上我们的销售、服务、资本、品牌等各方面工作有序地展开。”

　　“这个概念有些模糊，”江南春补充到，“但是，对于未来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生活圈媒体群”

　　2002年获中欧EMBA的虞锋在被并购的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所想何许，比他小十岁的江南春又会感喟什么？

　　无论如何，两个“一见面就谈得投机”的上海男人面对的是一个被质疑为垄断的新分众—它在楼宇视频广告已经占据了至少九成的市场。

　　分众和聚众这两个从名称上就冰火两重天的公司被整合为一家。分、聚，分开，然后把分开的人聚拢。合并之后的分众更为全面地体现了分众的初衷和意图，“分”和“聚”本来就是相互渗透，这个“吞并”吻合了如此深蕴的意味。

　　事实上，这正是江南春面对“后蓝海时代”的大手笔之一。

　　2005年9月，卖场视频联播出现。分众传媒通过此举让业界跳出分众“楼宇电视”联想，分众的扩张正式祭旗。

　　2005年10月，分众传媒再出两招。月初，分众联手客齐集，将此前快速成长于互联网中的分类广告信息从线上延伸至线下，实现网络与楼宇联播网的同步播放。此举被业内分析人士评价为“‘线上+线下’的复合模式将为中国的分类广告模式提供一种新的探索，将进一步拓展国内分类广告业的内涵，也为国内不同媒介的广告企业合作发展树立了典范”。仅仅半个月后，分众传媒又以不超过1.83亿美元的价格创纪录地全资收购了国内最大的电梯海报媒体运营商—框架媒介(Framedia)，成功进入社区公寓这一巨大的市场。同时，分众也第一次向媒体透露了其建设中国首个“生活圈媒体群”的战略部署。

　　80天后，分众传媒收购楼宇视频广告业的“二把手”聚众。有人如此评价：“无论怎么样，虞峰迈出这一步都不容易。这里面有企业家的理性，也有对投资人负责的受托人精神。”对于新分众，有人颇有些忧虑：“但是从长远来讲，没有竞争对手对分众未必一定是好事。虚妄的安全感会导致懒惰和盲目。新分众面临的一个巨大的挑战将是重新找到自己的竞争对手。”

　　江南春的“扩军”和“开疆拓土”得到了资本的“褒奖”。显而易见，聚众之所以被迫“入赘”，也是资本意志的功劳。TOM在线CEO王雷雷说：“华尔街的投资者最期待的是强强联合的整合方式。”江南春领导的分众股价在NASDAQ一路上扬，此时已是其IPO价格的三倍还多。

　　摩根斯坦利分析师理查德·季(RichardWJi)表示：“我们认为分众传媒已经脱离了高度竞争的中国媒体领域，该公司创建了自己的电视相关广告媒体资产，同时还将内容风险降到最低。”

　　“甜点”VS“主食”

　　在北京西大望路的Winterless中心的大厅里，一个刚刚下班的年轻小伙子对记者说：“中国的广告主都是傻子吗？这些广告天天放，烦都烦死了。上去的时候是这些玩意，下来的时候还是这些东西！它们已经骚扰我们的生活了。”

　　“他们为什么要把钱给江南春？”他补充道。

　　分众传媒已经建立了七条生产线。江南春充分利用了遗存的诗人气质，对产品线进行了富有煽动性的描绘—商务楼宇联播网、领袖人士联播网、时尚人士联播网等等，其覆盖的人群包含了中国的中高收入阶层。“分众传媒既不是电视媒体，也不是户外媒体，而是生活圈媒体，是新富阶层的主流媒体。”这个描述听起来雄心勃勃，但“难道你不觉得太完美了吗？”

　　2006年11月20日，分众传媒公布第三季度财报。其总收入同比增长213.7%、环比增长20.8%至6110万美元。江南春再次高兴地表示：“我们的所有媒体平台市场需求持续强劲。

　　除了继续将我们的业务扩展至四座一级城市之外，我们也在提高次渠道的销售方面取得了很大进步。”

　　面对未来，“我们将不断通过这种广度的延展和纵深度的挖掘，将分众的媒体触角延伸至特定人群在生活中的特定信息需求时间和空间，从而强化我们这种精准传播模式的媒体效果，为我们的客户提供更趋优化的投资回报，也为我们的目标受众提供更切合其需求的‘接触点’信息。”

　　分众传媒囊括了三年来国内几乎所有由广告主直接评选的最佳、最有效媒体奖项。但是对分众的质疑从来就没有销声匿迹过。对分众的传播效果存在着相当多的“异见”：“人的停留时间都比较短，而且相对比较焦虑，很难认真看广告，因此传播效果很难评估。”“广告如果成为了主食，我不敢想象，况且中国的广告水准，”一位资深广告人士对记者说，“其他媒介，广告都试图以甜点的形式出现。人们无聊的时候就需要并不生动的广告吗？”

　　对于一直倍受诟病的内容的单一，江南春不是没有动作。“在我们目前的平台上并存着很多种具有不同媒体技术、载体形式、传播功能、针对不同特征受众的媒体频道，这些频道的共同点是他们中间的每一个都专攻一类特征受众群的生活接触点，在‘分众化’的基础上可以进行相互组合，特别值得提出的是我们提倡媒体立体性互补的运用方式，其核心是最大程度地提高广告主的媒体投资回报率。”

　　技术并不是核心竞争力的必要条件，但是我们还没有做好专利化一种新商务模式的制度准备，或者说保护“蓝海”。过分高企的股价昭示的是荣誉，更是潜在的威胁。江南春说：“公司发展到现在，我比从前有更多的时间放在公司战略的考量上，怎么样让分众保持持续的成长性是我更关心的。”但是，江南春除了明白分众要做什么，更要明白分众不做什么。分众的边界必须在江南春的心里划出一条深深的痕。“它必须明白人们的心理接受边界，此外，终端的‘进场费’分配不为分众控制。”无聊经济的确有诱惑力，但是无聊资源同样是稀缺的，“比分众的服务更有吸引力的产品服务多了去了”。

　　并不低调的分众传媒必须看好自己的领地，因为竞争者虎视眈眈。“倒下去一个聚众，还有千千万万个聚众。”很少有人相信聚众心甘情愿接受整编。医院、列车、银行、大卖场上，出现了很多强势的竞争者。香港晨星集团的健康传媒，联想投资的广源列车传媒，有着政府背景的北京城市电视，占据了国内主要机场的航美传媒以及在大卖场有相当优势的上海玺诚传媒等等皆摩拳擦掌。

　　江南春对新的载体也进行了探索。这个至今对电脑仍不熟练的男人据说在分众登陆NASDAQ之前就对手机广告充满了兴趣。2006年分众启动了户外LED、手机广告、商务DM网络。但是，企业家往往在功成名就的时候疑惑自己是否能所向披靡、无所不能。尤其是少年得志、一步登天的江南春，他是否会如当年的陈天桥，过分迷恋自己的战略目标而忽略了实现这一战略目标的障碍？

　　江南春对未来充满了乐观：“中国的广告市场规模去年在1500亿，今年有可能到2000亿，未来整体的发展速度仍然非常客观，而分众还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未来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我们专注于做分受众传播的领军企业，在自己所涉足的领域内保持领先优势，同时提倡适度竞争。”

　　这个在大学时代用各种手腕成功当选学生会主席的上海人真的准备好了吗？